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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各有各的難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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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各有各的難處

禦合靜靜地看著夙夜,黑沈沈的雙目像不波的古井,總是給一人一種勢在必得的松弛,夙夜沒有任何理由可以再拒絕辛野留在太宸殿,在夙夜繃緊的身子洩了力氣後,禦合才又緩緩道:“這幾日你先在這裏好好休養。”

“閔疆呢?你想好如何處置閔疆沒有?北海的怨氣有問題。”夙夜拽著禦合的衣袖,“是有人刻意為之,需要好好調查一番。”

“閔疆因為貪玩故起海嘯掀翻海上商船,給了旁人趁虛而入的機會,到底也是他玩忽職守釀出大禍,若是不罰,不足以服眾。”禦合給夙夜拉了下被角,“閔疆自幼喪母,牧泉神君不在身側,被神侍驕縱,慣壞了心性,他若是不知悔改,日後北海重任他肩負不起。”

“閔疆的生父是何人?”夙夜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。

禦合看著他發紅的眼尾,搖搖頭,“當年牧沁公主離開了北海,歷游六界,再回北海的時候就有了身孕,她是獨自回的北海,閔疆的生父是何人或許只有牧泉神君知道。”

“阿合……”夙夜急得從榻上翻身下去,跌倒在禦合的面前,他的手搭在禦合的膝蓋上,慌得有些手足無措,“不對,殿下,太子殿下,我求求你,能不能讓牧泉回來,阿野他……他可以留在太宸殿,我也一定會救宋公子的,你還有什麽要我去做的,我都可以去做……你能不能讓牧泉回來,還有放過閔疆……”

語無倫次地說完這些,夙夜就要俯身磕頭,禦合托著他的臉頰沒有讓他磕下去,他屈起手指擦去夙夜臉上的淚珠,“我要你做什麽都可以嗎?”

夙夜的嗓子發啞,“嗯,只要殿下……”

他話音未落,離海就在外面敲了敲門,“殿下,少司命將牧泉神君帶過來了。”

夙夜的臉上露出幾分茫然,旋即他就反應了過來,對上禦合那副氣定神閑的姿態,他當下就惱了起來,可又不敢發作,只是咬緊了牙關氣得渾身發抖。

禦合的手掌從他的臉頰滑到了他的脖頸,見他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樣子,覺得可愛又好笑,“覺得我在逗你是嗎?”

“戲弄我好玩嗎?”夙夜被他一句話就點炸了,他掙紮起身想要推開禦合的手,禦合順勢就把他摟進了懷裏,“放開我!你他媽的早就召牧泉從蠻荒回來了,不告訴我就是為了讓我求你的對不對?”

“不錯。”禦合承認得幹脆利落,“阿夜,你除了不關心你自己,任何人都能讓你這般低三下四嗎?”

“關你屁事!”夙夜雙手抵在禦合的胸前,“放開我!”

站在門口的離海等了半天也沒聽到太子殿下回話,不由又敲了敲門,“殿下?”

禦合摟著夙夜的腰肢,“你要我抱你去見牧泉嗎?”

抵在禦合胸前的手頓時就沒了力氣,夙夜楞在禦合的懷裏,動了動唇卻沒能說出任何話,禦合道:“你若是不願意見,便不見。”

夙夜的淚頓時就落了下來,他哽聲道:“怎麽會不願意見呢?我還有臉見他嗎?”

禦合的手稍稍用力,讓他更貼自己的身體,“當年的事,各有各的難處,你沒有錯,阿夜。”

當年的事各有各的難處,夙夜將頭埋在禦合的懷裏止不住地低泣,當年悔婚所有人都不理解,可到了禦合面前,卻能得到一句各有各的難處。

“好了,阿夜,不哭了。”禦合輕拍著他的後背,他其實不太會哄人,無非就是去看望母後的時候,看到一向嚴厲的父君總是頗有耐心地像哄小孩一樣哄自己的母君,於是無論是面對宋煜庭還是夙夜,他便也學著父君那般。

站在廊下的幾人遲遲沒見寢殿裏面出現任何動靜,不由面面相覷,剛從蠻荒趕回來的牧泉還未來得及梳洗,胡子拉渣,身上破舊的衣袍盡是從蠻荒帶回來的塵土,往昔英武俊朗的面容滿是滄桑,他比身旁的清明還要年少些許,可看上去卻老成許多。

一直到夙夜穩住了情緒,禦合才將他扶起身,“我可以讓牧泉晚些來見你。”

夙夜搖搖頭,“遲早會見的,一直躲下去也不是辦法。”

禦合這才起身開了門,離海剛準備再次敲門,差點就敲在禦合的胸前,離海嚇得連忙撤回手。

清明和牧泉行了禮,禦合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坐在案前的夙夜,“牧泉神君,之前你因對帝君出言不遜被罰往蠻荒,這些年你鎮守蠻荒建樹頗多,閔疆年幼無法主持北海大局,將你從蠻荒召回望你能擔起北海重任。”

牧泉連忙跪下來叩拜,“臣下感念帝君既往不咎,定當盡心竭力。”他擡起頭看著太子殿下,知道他一向是非分明可也絕不徇私,但一想到閔疆是姐姐留下的孩子,牧泉還是硬著頭皮道:“殿下,閔疆他……”

“閔疆年幼,自小身邊無長輩親朋教導,這也是當年帝君未能深思熟慮導致的後果,”說到這裏,禦合頓了頓,“北海怨氣靈主已經親自前往鎮壓,又為閔疆求了情,閔疆暫時就留在天宮接受訓導,不做其他懲處。”

“靈主 ……”牧泉楞了楞,“殿下是說夙夜……他為閔疆求了情?”

禦合道:“你與靈主多年未見,想來應該有許多話要說,進去吧。”

坐在殿內的夙夜聽到這句話,放在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。

禦合帶著其餘人去了正殿,清明邊走邊有些放心不下,頻頻回頭,辛野在一旁道:“師叔,師父和北海神君是有什麽過節嗎?”

清明長嘆了一口氣,“說來話長。”

牧泉慢慢走進了寢殿,聽到夙夜也在這裏的時候,他心裏五味雜陳,說不出來的不自在,在蠻荒鎮守多年,風沙早已經將恩怨掩埋,可當真再次見到夙夜的時候,心中的悲憤就立馬湧上了心頭。

夙夜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他挺直了脊背看著面容滄桑的牧泉,蠻荒多兇獸,怨氣集結又多風沙,不同於神山福地養人,明明比自己還年少,可卻看上去要年長自己許多。在看到牧泉的那一刻,夙夜的淚就從眼眶裏面落了下來,“阿泉……”

“住口!”牧泉的聲音冷如玄冰,“你沒有資格這樣叫我。”

夙夜跌跌撞撞地跪爬到牧泉的身前,雙手撐在了地上,“我知道是我對不起沁姐姐,阿泉,當年的事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,沁姐姐她……她是怎麽……”

“你還好意思問?”牧泉揪住夙夜的衣襟,惡狠狠地盯著夙夜,氣得雙目通紅,“當年若不是你執意要悔婚,姐姐又怎麽會遭受那些流言蜚語?又怎麽會不堪忍受獨自離開北海四處游歷,你知不知道當時那些神君說得有多難聽,而你絲毫不顧及姐姐的名聲,浪跡煙花柳巷之地,還說自己其實喜歡的是男人,這些全部都被那些人用來當作羞辱姐姐的話柄,你悔婚便悔婚,為何不能潔身自好一些,非要讓人覺得是姐姐做錯了什麽才讓你這般行為放蕩,你當初但凡顧及姐姐的名聲一些……你知不知道她一直都在等你,就連臨死之前,她都還在擔心你……”

“對不起……阿泉,我當時沒有想那麽多……”當年夙夜自己也算年少,自認為自己做的事是為了他人好,可現在造成的局面卻是他沒有想到的,“我以為……”

“你以為什麽?”牧泉一拳砸在夙夜的臉上,夙夜整個人倒在了地上,還未回過神來又被牧泉拽住了衣領,“明明當時姐姐說過,她不在意任何事,是你自以為是,自以為是為了她好,她為了不讓你為難,所以從來沒有在你面前表露出來任何委屈,夙夜,你他媽根本就沒有心,我們北海對你不好嗎?當時北海怨氣作亂,姐姐又被怨氣侵了身子導致早產,父君忙著鎮壓怨氣,你被帝君禁足歸墟,我去歸墟找你卻進不去,當時我在山下喊了你一天一夜,你都不曾現身,又忍不住去求帝君,放你出來救救姐姐,情急之下沖撞了帝君才被罰到蠻荒,父君為了鎮壓北海怨氣而死,姐姐生下閔疆難產而亡,如果你當時能現身的話,或許姐姐就不會死……閔疆又怎麽會一出生既無母君愛護,又無外祖舅舅庇護……他又怎麽會釀下今日大禍?”

當時並非被帝君禁足歸墟,而是禦合神形俱滅後,夙夜為了去找禦合在歸墟布下結界怕被人打攪。他痛苦地閉上眼睛,嘴角不停地滲出鮮血,“對不起……我當時不知道……閔疆他的父親是何人……”

“你還好意思問閔疆的生父是何人?”牧泉氣得一腳踹在夙夜的胸口上,夙夜的身子飛了出去,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床榻邊沿,牧泉上前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,一口鮮血自夙夜口中噴出,灑在牧泉的靴子上,“你知不知道,姐姐她是被人欺負了,才有的閔疆,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閔疆的生父是何人……”

說到這裏牧泉忍不住哭了起來,一想起當時牧沁挺著孕肚回到北海的時候,牧泉想殺了夙夜的心都有了,“你也知道姐姐生性單純,獨自外出游歷,自是分辨不了善惡……她在外面遭遇了什麽,她從來不肯說,還是閔疆的月份大了,她情緒低落才透露一二,夙夜,當時我想殺你的心都有了。”

“沁姐姐……”夙夜哭著想要去觸碰牧泉的小腿,牧泉又是一拳砸在夙夜的臉上,他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任何力氣,哭得厲害卻發不出任何聲音,鮮血湧上喉頭咳出來濺了自己一臉,“對不起,阿泉,一切都是我的錯……對不起,我對不起沁姐姐,也對不起你們……”

牧泉再次揪起他,又是一拳落在他的臉上,“你現在說對不起有什麽用?說對不起我姐姐就能回來嗎?夙夜,當初是我們姐弟錯看了你……”

夙夜的身子就像是一灘爛泥,任由牧泉的拳頭砸在自己的身上,體內的怨氣又開始躁動起來,夙夜淚眼朦朧地看著牧泉,再也說不出來任何話。

這些年壓抑的恨意此時都爆發出來,哪怕手中的夙夜已經奄奄一息,可牧泉依然沒有收手,“夙夜,你活得一敗塗地,你自以為是,你以為是為了身邊的人好,可你對得起誰?在意你的人都死了,為什麽你還可以活得好好的……”

在牧泉一聲一聲地質問下,夙夜漸漸地意識模糊起來,牧泉說得對,若不是他自以為是,牧沁當年又怎麽會遭受這麽多的流言蜚語,當年的事哪有各有各的難處,分明就是他一個人的一錯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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